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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风雨

时间:2022-07-26   浏览:0次

大学的晚上,于她来说,还是跟平常一样,一个人到教室里找个僻静的角落安静地上自习。

总是一个模样,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书,只有在偶尔回复闺蜜发来的消息时,她才舍得在那张白得近乎憔悴的脸上挂出一丝笑容。丝毫没理会外面的电闪雷鸣,即使知道这场迟到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,但她依旧无动于衷。

该来的总会来,牵动神经也没用,反正不期待。

可是,她没带伞。

她刚还在空间里评论同学的说说,原来今天省内的好多地方同时下起了大暴雨,有的地方甚至下起了冰雹。同学调侃她,今晚说不定就睡在教学区了,她回了一个“白眼”的表情,继续深深地埋下了头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雨点狠狠打在窗户上的叫嚣声足够有资格让她眉头一紧的时候,她这才意识到同学的一语成谶是多么得可怕。

窗外雷雨交加,室内却依旧寂静地很。可走廊上又是另一番景象,学生们个个行色匆匆,招呼着伙伴逃命似地离开教学区,信誓旦旦地说要赶在狂风助虐前赶紧回到宿舍。

她的手表不知何时停住了,那个中考前母亲花了十八块钱在镇上的钟表店给她买的手表,在这个让她内心本就抵触的雨夜,毫无征兆地停住了。

快五年了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!也许它也怕这夜怕得厉害,吓得动弹不得了吧。

一阵强过一阵的心痛滋味涌上心头,她呆滞片刻,便立马收拾书包,起身出了教室。

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雨越下越大,雷声轰隆隆的可怕。平复下心情的她,带着怒气倔强地直视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突然,一道强光刺痛了她的眼睛,是闪电!

当那带着恐怖血色的闪电,似要发出警告地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,猝不及防的她是真的害怕了,所有的情绪此刻全都幻化成了最现实的焦虑——没带伞的无助,对残暴的雷声和招摇的闪电的恐惧。

她,始终只是一个并不坚强的小女生而已。

她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手里,飞快地跑下楼。一楼大厅里聚集了一大批要回宿舍的学生,好多跟她一样没带伞的,但大多都是男生。女生们互相依偎,此时连撑开伞的勇气都没有。

要伞何用?!

可她,一个没有伞、也没有同伴的孤独透明人,又哪来的底气去质问别人。

她尝试着往门边的位置挪了挪,可仅仅一小步的距离,就让她乖乖地被潮湿的冷风给顶了回来。她折回大厅,躲在了电子公告板的后面。这没有风,没有雨,更没有人。

上了大学以后,似乎永远只有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她才能有安心的时候。可这,不是她想要的,但她又心甘情愿地继续着眼下的麻木状态。

她拿起手机,点开了联系人列表,却只是来回滑动着,始终没有拨出任何一个联系人的电话。她有可以找的人,但是不能找,也不想找。

她们就一点都不担心我的安危吗?

临出宿舍的时候,她把每天随身带着的太阳伞从书包里拿了出来,和自己的雨伞摆在一起。今天准备了一天,可天气好的不像话。天气预报永远没有准的时候!

这把太阳伞是她可以称之为“大学里玩的最好的”同班同学送给她的,然而,玩的最好的,却不是一个宿舍的。

虽说平时在宿舍里她总是拿出百分之百真心对其她三个舍友好,但她总感觉,不管她怎么努力还是换不来对方的一点点感动和接受。

她家境不好,从小没有特别强的自尊心,却也不是轻易自卑的那一类。然而,上了大学,慢慢地她发现,原来人和人之间的交往真的是有条件的。不止是她宿舍里的,她无法满足别人的要求,经济上不允许,有时道德上也说不过去。

起初,她还总是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,认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,否则不可能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和自己做朋友,那肯定是自己的问题。

但她还是太善良了……

渐渐地,她不再随便向周围的人敞开心扉,因为这样就不会平白无故地受到伤害了,但她仍旧渴望着得到别人的关怀和认同。

难道每个人都是这么现实?不,至少她知道,那个给她太阳伞的女生是真心对她好,她很感激,也很珍惜。

但此时,她真的很无助,想向舍友求助,但又因怕被无情拒绝只能更加绝望而再三犹豫;打电话给那个女生?不,这雨太大了,宿舍隔着教学区还是挺远的,雷声越来越大,她不想让对方冒这个险。

正当她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,手机振动了。

她惊喜!赶紧查看消息。当她看到发来消息的人不是自己舍友的时候,内心滑过一丝落寞,但还是感受到了安慰。因为,是那个女生给她发来的消息,她很感动,立马振作了精神。

“傍晚在路上碰到你,打了声招呼,知道你没带伞就去上自习了。你是不是还没回啊?教学区是不是没网,怎么给你发消息也不回?我去你宿舍看了一下,舍友说你出去了,我便没再问什么。你现在应该还在教学区吧!我去接你吧!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……”

她逐字逐句地读着女生发来的短信,眼圈里已经盈满了泪,刚才的孤单和无助,在此刻消息得无影无踪。

是啊!在这里,她还是有朋友的。

现在,她不再犹豫了,马上利用手机仅存的一部分电量,给对方回复了短信。

“教学区没网,没及时回复你消息我感到很抱歉,现在已经到宿舍区了,我在超市,跟咱班同学一起。你不用出来接我了,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‘非常感谢’,爱你,么么哒!”

她用平时自己竭力表现出的友好和开朗的语气发着信息,心里在想,自己算什么,能得到对方这样的关心和在乎……

合上手机翻盖,她从公告板里走了出来,混进焦急等待雨停的人群中,看来今晚她是一定要自己想办法了。

“有没有拼车的?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,要不一起打车回去吧!我是南区的,你们呢?”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从旁边的教室里出来,看着这情形,立马做出了决定。

众人恍悟,对呀,可以打车回去。虽然有点小题大做,但是破财消灾,打雷打闪的瘆得慌,万一雨停不了,自己又不敢走,今晚肯定得在教学区过夜了。

她听到女生说是南区的,下意识地往她那瞧了瞧。但是她没有行动,因为她没钱。

等到大厅里的人差不多都以宿舍区划分好了队伍,她发现现在好像只有自己一人一支队伍,她低下了头,不敢直视众人投来的异样眼光。

“同学,你哪个区的?”

是那个瘦高女生问的。

“……南区……”

“呀,你也是南区的呀,我们也是,要不要拼车一起走啊?还差一个人!”

她内心还在犹豫,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——这是唯一的办法了,再等下去,宿舍就该门禁了。

说话干练的瘦高女孩开始给司机打电话,指引着他来教学区载人,可是司机对路实在是太不熟悉,不管瘦高女生说的再怎么详细易懂,对方就是半天找不到。但是已经下单了,就不好意思退了,毕竟司机是从相反的方向折回来的,这种鬼天气,出门在外,谁都不容易。

大家左等右等,不见司机,倒见雨停了。

她现在多么想冲出教学楼,飞奔回宿舍啊!可是不能,说好了跟别人一块拼车。

最后,短短的一公里的距离,花了她五块钱,这是她人生中到目前为止,坐的最贵的一趟车。

她问那个女生要电话号码,说等给她转账。女孩爽快地说了句“不用了!”但她依旧坚持,对方只好应下。可是她手机没电了,匆忙之间她只能把手机号默记在心里,希望自己不要记错。

等下了车,走到宿舍门口,她突然发现大厅里有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地面孔朝向这边,她愣住了——是那个说要去接她的女生。

女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却什么都不能说。她手里拿着两把雨伞,但还是连忙上前接过了她的书包,让她先缓口气。

她知道她是因为担心自己被门禁,才守到现在的。

她也知道她没有在超市,只是不想连累她,才不让她去接的。

她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,想哭,但还是忍住了。

她抚摸着她的背,轻轻拍打着,帮她平复。

她心里难过,她看着也心疼。

等到两人分别,各自上楼,身后的门禁铃声恰时响起。

宿舍里,三个舍友一个在阳台背英语,一个在看小说,一个在看综艺。

屋里多暖和啊,为什么她感觉不到?

她什么都没说,但心里还在等待着奇迹会出现。哪怕对方关切地问一句也好啊!

但是没有,从她整理好书包到洗漱完毕,再到安静地上床躺下,直到熄灯,三个舍友依旧在投入地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
她书桌上放了一晚上的一把雨伞和一把遮阳伞,是多么显眼啊!

说好了要给拼车的女生转账的……

手机应该充上了一点电,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沉好沉,一点力气都没有。舍友们欢腾的小台灯,是那么得耀眼,晃得她只想把头蒙在被子里,就此睡死过去。

睡一觉,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的。

真的可以?

最后,她还是挣扎地起了身,下床去拿还在“充电”的手机,又迅速回到了铺上。

她凭记忆搜索手机号码查到了瘦高女生的微信号,申请了好友。对方马上就通过了,她惊诧,原来她没睡。
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手机号是否正确,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复了,今晚谢谢你!”

“嗨,没事!就是大家一块拼个车,我自己也方便!”

对方说话直白,她倒是很喜欢,毕竟她遇到的人中很少有这种的。

“支付宝给你转账吧。”

“行!”

“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,我改一下备注。”她很想跟这种人交朋友,但现实中可能再也不可能有交集。

“13财管 王琳”

“14经济 花蓉”对方连专业年级都一并告诉了,她也要爽快才是。

“哇!你的名字好哈听!”

“啊!谢谢!”她听到别人的赞美还真是少有的事情。

她们愉快地聊了一会,直到她说自己手机快没电了,让对方早早休息,对话才结束。

对方说自己还在开夜车,让她先睡。最后一条消息是:“人如其名的可爱学妹,很高兴认识你,交你这个朋友了!”

她受宠若惊,内心涟漪荡漾,有欢喜,也有感伤。

朋友,不都是可以这样的嘛!

睡吧……

梦中,她回到了前天:

专业课老师临时下发通知,班级以宿舍为单位被分成了若干讨论小组,每个小组需要在第二天早课上展示课题,时间很紧。可是宿舍里没一个人愿意上去讲解,甚至是连做课件都互相推脱。推来推去,任务就落到了学习垫底的她身上。舍友们说我们轮流吧!这回就你先做,你看我们都有事……她觉着不公平,嘟囔了几句,最起码大家分一下工,一个人做,任务实在是太重,却被三个不耐烦的舍友集体言语攻击。这种情形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,她有太多理由可以拒绝,但是为了息事宁人,还是默默承受了这一切。

要准备的所有内容全都是新课,她底子差,先前学的都没掌握好,课题内容是不可能用一晚上的时间全部消化完的。

万一明天挂在讲台上怎么办?

她没有精力想太多有的没的,还是抓紧时间做课件要紧。

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半,她还没有完成,眼睛已经涩得不得了,头也开始发晕。她把电脑和资料放在凳子上,搬着家伙事出了宿舍——走廊上有灯,窗户也可以开,这样坚持的时间会长一些。

……

她推开门,重新回到宿舍,手上却什么都没有。

她身上背着书包,整个人都淋透了。舍友们一个从阳台上进来,一个放下手里的书,一个关了电脑,三个人同时向她走来。

“没淋到吧?”

“你看呢!”

“看来没淋到啊,身上都没有湿……”

“嗯,没淋到就好,我们可担心了呢!”

“怎么不早点回来,不知道今晚下雨啊,还出去?”

“……”

她默默地承受着来自舍友们的“关心”,嘴巴闭得很紧,她说不出话,又能说什么?

桌上,紫色的雨伞和金色的太阳伞,依旧安安稳稳地躺在上面,那么惬意,那么扎眼。

……

睡梦中,她把嘴皮咬破了,却浑然不觉。

她舔了舔嘴唇,甜滋滋地笑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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